半左撇女孩

沒有更悲傷的故事


金容仙寫了生平第一封情書,她偷偷藏在身後,安安靜靜的等在樓梯轉角,她確實有些緊張,畢竟是人生的第一次。


一個鹽臉少女從樓梯上走下來,她看起來有些瘦弱,又有些病懨懨的,大概是不常曬太陽的關係。


金容仙觀察了很久,文星伊總是在放學後的二十分鐘後背著書包從後棟樓梯走下來,這裡是舊校舍,經過的人並不多,但是金容仙很常走,為了想看到某個人的身影⋯。


金容仙鼓起勇氣,低著頭雙手遞出了她寫的信,大約過了五秒,對方都沒有反應,金容仙抬起了漲紅的臉,看見對方冷冽的眼神⋯。


“妳爸媽知道妳做這種事嗎?不覺得丟臉嗎?”


沒有等金容仙開口,她徑直走向圖書館的方向,踩著與先前一樣節奏的步伐。


金容仙一下刷白了臉,連雙腳都站不穩坐倒在地上了⋯。


文星伊是隔壁班的,金容仙在國二時某次上圖書館注意到她的,因為班上的歷史報告需要很多考古資料,不得已接連幾天都要泡在圖書館裡翻文獻。


她注意到有個很清秀的女孩每天都坐在同個位置上,修長的手指翻著書頁,或是在紙上塗塗寫寫,那人總是神情專注,書卷氣息非常吸引人,金容仙的目光也自此離不開她了。


在那之後,金容仙偷偷關注了她一年,才在畢業臨別之際鼓起勇氣,寫下對她的感覺親手交給她,想不到⋯。


也是,誰說暗戀後的告白就一定有結果?


是吧,這是應該是暗戀吧?金容仙也不知為何頭一次暗戀的對象會是個女生,她平時明明是喜歡看TFBOYS那樣長相的男生⋯,不過喜歡是不用什麼道理的。


這段沒有結果的暗戀隨著盛夏而剩下了⋯。


上了高中,金容仙突然加速發育,臉也長開了,身材也是,加上個性又好,突然就受到不少男同學的關注,對她展開追求的也不在少數,雖然其中不乏長相帥氣的,而她本身也不是不想談戀愛,可始終沒有最後跟誰在一起,因為她總會和在心裡的那個蒼白少女比較⋯。


在考上大學以後,金容仙開始住校了,也結識了同齡好友裴柱現,同為一間房的舍友,還有一個大四即將畢業的學姐,兩人將唯一的單人床給了學姐,裴柱現睡上鋪,下舖讓給了迷糊的金容仙。


學姐是非常熱情的人,對兩個聽話的小大一照顧有加,還會帶著她們出去玩,學姐總說她要在回老家前好好揮霍最後的青春,所以帶著她們一起泡夜店、玩蹦迪,讓兩人的大一過得異常精彩。


其實金容仙沒有特別喜歡這樣出去瘋,而且酒量又不好,每次喝多的都是裴柱現,但被扛回來的卻是金容仙,只是她樂意這樣陪著裴柱現和學姐。


學姐畢業後,宿舍的床位空了一段時間,裴柱現已然成為夜店台柱,她知道金容仙心底不喜歡,所以只有偶爾讓她陪著去,平時多半是金容仙一個人待宿舍而已。


金容仙也將床位移到了上鋪,方便醉醺醺的裴柱現回來就可以躺倒。


新學期開學之際,宿舍終於有了新室友入住。


再次見到文星伊的那一刻,金容仙吃驚的什麼話都說不出,牙齦甚至有些發顫⋯。


她實在沒有預想過會這樣見到擺在心裡很久的人,就算不在身邊還是會想起的模樣,在街角看見相似的身影會忍不住留心的那個人⋯。


但,金容仙現在更不確定那是不是暗戀了⋯。


文星伊很自然,還是那付鹽系的模樣,只是臉色不再蒼白,臉上帶著以往不多見的笑容,在見到金容仙後也沒有任何波瀾⋯。金容仙似乎才明白過來,眼前的人沒把自己放在過心上,壓根不認得自己。


雖有一股濃烈的失落感湧上,卻也鬆了一口氣。


只是文星伊唯一對她說過的一句話又在腦海裡清晰⋯。


巧合的是,文星伊是裴柱現同個專業的學妹,所以她們熟識的很快,個性也很合拍,不管是在校園內還是宿舍內都處得很愉快,反倒是金容仙總是默默待在一旁。


不過金容仙還是對兩人相當照顧,會幫她們打掃宿舍,還會在兩人宿醉的早晨備好醒酒湯跟蜂蜜水,然後對文星伊笑咪咪的說謝謝假裝不在意。


這天金容仙回宿舍的路上,被一個男生告白,金容仙已經很委婉的拒絕了,對方仍舊拉拉扯扯不放過她,抓著的力道還漸漸加大,讓金容仙掙脫不開而感到害怕⋯,突然有隻白皙的手掐了那男的肘關節處,那男的才對金容仙鬆了手。


文星伊的身影擋在金容仙前方,她客氣的告知對方離開,否則將訴諸法律途徑,會影響的是他的將來,那男的感覺對方不好惹,摸摸鼻子走了。


金容仙抓住文星伊的衣角仍舊緊繃著,文星伊用低低的聲音在耳邊告訴她別拍,她說她會保護她,然後一手牽起她,一手攬著她的肩回宿舍。


金容仙確實被文星伊安撫了,還被她接下來的行為撩撥了⋯。


接下來的文星伊總是陪金容仙出門上課,等著她下課,文星伊擔心自己不在金容仙身邊讓她再次遭受那樣的驚嚇。


就這樣陪著,兩人也漸漸熟了起來,不再那麼拘謹,還會被文星伊言語的油膩攻擊,說些什麼漂亮的傻瓜啊⋯之類的。


因為陪金容仙關係,文星伊也就少跟著裴柱現往夜店跑了,宿舍時常就剩下兩個人,除了一起吃飯聊天,為了打發時間,她們也常一起窩在文星伊的單人床上看電影。


金容仙想像不到她們現在可以這樣相處,讓她有些無法跟文星伊以前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如果她知道自己是當年那個遞情書的人,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金容仙陷入了苦思,她是喜歡文星伊的,但她不確定是哪個文星伊⋯。


有些事情她不知道該不該搞清楚了,像是為什麼文星伊不太像以前的文星伊了?像是為什麼文星伊突然就變成小一屆的學妹了?像是文星伊現在為什麼要對自己那麼好?


這個沒有結果的苦思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打破。


宿舍大樓跳電,洗臉洗到一半的金容仙嚇了大跳不小心叫了出聲,剛在頂樓晾好衣服的文星伊一開門就聽見金容仙大叫,趕緊撞開浴室門緊緊抱住了金容仙⋯。


金容仙聞到熟悉的味道卻仍沒放鬆下來,直到文星伊靠在她肩上對她說“沒事的,我在。”她才哇的哭了出來。


文星伊打著手機的燈,拿著毛巾幫她洗乾淨了臉,還用溫水輕輕擦拭著,把人放在她的單人床上,跟著躺了上去,像哄小孩一樣整夜摟在懷裡哄著。


金容仙沒有那麼膽小的,哭過一會就沒事了,只是她就不想離開這個懷抱了,想這樣一直緊緊抓著,彷彿電不要來她就不用退開了⋯。


只是果然就如童話故事中的南瓜馬車一般,十二點一到馬車還是變回了南瓜⋯。


文星伊總是讓金容仙感覺她對自己太好了,但她卻始終進不去她的心,就像多年前她鼓起勇氣遞出的情書,對方卻連眼都沒有抬。她冷漠的眼神始終扎在金容仙心底⋯。


金容仙覺得就算室友不是她,文星伊還是會對那個人好的,實在不該被一個擁抱沖昏頭。


日子就這麼過著過著,沒有什麼大事,只不過那些庸人自擾的小事就是會對自己的心一搔一搔的抓⋯。


金容仙不甘自己的心沈淪,她還是交男朋友了,讓文星伊退出了那條保護線。


牽著她的手的不是文星伊了,陪她看著電影的不是文星伊了,擁抱她的體溫也不是文星伊了⋯。


她和文星伊就真的只是室友了,一樣不冷不熱,文星伊也不會為了她特別陪在宿舍裡,只是文星伊不知道這些她沒回宿舍的日子,金容仙反而更常一個人待著⋯。


明明是自己選的,金容仙一點都不快樂,甚至還有很多時候想掉眼淚,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文星伊的桌邊擺了很多文學作品,金容仙看著那排整齊羅列的書,彷彿文星伊仍舊是那個帶著書卷氣,用修長手指翻著書頁的女孩。


她隨手拿起一本徐志摩的再別康橋,離開高中以後金容仙幾乎就沒有再碰過這些絕美的文字了,文星伊應該是個很珍惜書本的人,她為每本書都上了書套。


在金容仙要將書闔起來之前,她愣住了⋯,書的尾頁夾著一個熟悉的信封⋯。


“妳爸媽知道妳做這種事嗎?不覺得丟臉嗎?”


她沒有將信留下,把信封撕成兩半,丟在垃圾桶才離開的,就像自己被撕成兩瓣的心⋯。


現在這封信卻被貼得整整齊齊的,收托在書冊尾頁的書套裡。


金容仙的腦子有些混沌,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不明白什麼⋯。


她衝到學校裡抓了課堂上的裴柱現,她把自己對文星伊的感情都坦白了,她就是想找個人聽她說,說著她的心動⋯說著她的委屈⋯說著她的不甘⋯。


金容仙的眼淚把宿醉的裴柱現都弄醒了,只是她還沒辦法思考,就是聽著、陪著金容仙而已。


裴柱現在心裡琢磨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麼⋯,直到進了酒吧包間看到不到九點已經醉得不成人形的文星伊她才回想起來⋯。


她把文星伊拖回宿舍丟上床,然後給金容仙說了一個故事,是一個醉酒後的睡前故事⋯。


自從金容仙交了男朋友以後,文星伊不再節制自己的酒量,每每都是喝到倒地不起,有天在倒地之前醉言醉語的跟大家講了個故事,應該也沒人聽進去了,當時大家也都差不多了⋯。幸好裴柱現在金容仙的眼淚裡想起來了⋯。


收到情書的文星伊根本連頭都不敢抬,她怕多看一眼她會更捨不得金容仙⋯。


這個名字她早就知道了,一個對著大家都友好的女孩,帶著甜甜的梨渦笑,就像春天灑下的陽光,明亮又溫暖。


她沒想到有天這股暖陽願意靠近她,但是她或許不久人事了⋯,所以她只能用嚴寒驅走這份暖意,用強烈又過分的言詞逼退她⋯。


她撿起垃圾桶裡的情書珍惜的攤平、黏補,她讀著文字裡的愛意哭得比誰都傷心⋯,她一點都不忍心,卻要比誰都狠心⋯。


先天性肺動脈瓣膜閉鎖,她自小就是命懸一夕的人,所以她不敢愛別人,尤其那麼好的金容仙。


國中畢業以後她就被送出國開刀,幸好手術很成功,但為了療養就在國外讀了高中,一直到考大學前才回國,只是已經晚了同屆一年,她向朋友打聽到金容仙,好不容易才當成她的學妹。


但是又想起自己傷人那麼深,沒有臉對人家說什麼喜歡的⋯,所以金容仙感受到的疏離確實都是文星伊製造出來的⋯。


金容仙哭的好慘,兩人怎麼那麼愚蠢的錯過再錯過⋯她不能再讓這樣的事發生了。


裴柱現離開以後,金容仙跨坐在躺在單人床上的文星伊腰間,她輕撫了那張鹽臉,彎下身吻上她的唇⋯。


像是睡夢般的文星伊熱情的回應,還將雙手搭上金容仙的後頸⋯,突然意識逐漸清晰,這不是做夢⋯她親吻的是真實的金容仙⋯。


文星伊嚇得急著推開了金容仙,一秒慌張後又恢復了冷冽⋯。


“⋯學姐,對不起⋯我喝醉了⋯忘了妳⋯妳有男朋友了⋯。”


學姐?對這疏離的稱呼金容仙非常不滿意⋯。


“我分手了⋯。”


還沒等文星伊反應她的話,她又吻了上去⋯。


文星伊緊張的撐住她的肩,好不容易才托起她。


“⋯為什麼突然這樣?”


“為什麼假裝不認得我?”


金容仙又吻了下來⋯文星伊又費了番力氣才退開她。


“⋯學姐⋯說的是什麼?”


“為什麼不喜歡我還留著我寫的信?”


明明已經知道金容仙的攻勢,在聽到那封信文星伊還是愣了神,又讓金容仙有機可趁吻了下來⋯。


文星伊奮力推開金容仙想弄個清楚。


一直被推開的金容仙不開心了,委屈的哭了⋯。


文星伊心揪了下,起身將她攬在懷裡,連著說了幾個對不起,她還是有些沒弄懂,但她確定金容仙看見那封信了⋯那封她閉著眼睛都可以默寫出來的信⋯。


“文星伊,還是只能對我那麼冷淡嗎?還是急著想推開我嗎?還是又要假裝不認識我?妳明明知道⋯我喜歡妳那麼久⋯。”


金容仙的眼淚停不下來,文星伊終於放軟了語氣⋯“金容仙⋯我喜歡妳⋯”


“金容仙,就算沒把握能陪你走到最後,我⋯也可以喜歡妳嗎?”


“可以,我說可以⋯”


文星伊抹了抹金容仙眼角的淚,慢慢吻了她的眼睛、鼻子、再到嘴唇⋯。


這次沒有誰再推拒誰了,等待了許多年的渴望幾乎同時在這一刻爆發⋯。


“要我⋯。”


這句暗啞的話語之後,不知是誰撫上了誰的背,誰退去了誰的衣服,誰又傳來的喘息聲⋯。她們耗盡全力在擁有對方的愛⋯。


多年以後,金容仙還是每天都會親吻文星伊胸前的刀疤,感謝文星伊還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Day & Night


今年的冬天格外長,好不容易到了三月才有些暖意,辦公室的大型落地窗上因為室內外溫差,透著一層水霧。


又是夜班的日子,今天剛輪完這一季的第一天,文星伊的身體與腦袋似乎還有點不適應,她拿了黑色馬克杯在茶水間泡了杯即溶咖啡,是三合一的拿鐵。


文星伊平時不怎麼愛喝甜的,她走出茶水間嚐了口,皺起眉頭,果然太甜了⋯不適合自己⋯。


幾乎是皺眉的同時,她看見眼前的女人也碰巧皺起了眉,有點可愛的八字眉,配上右眼尾那顆醒目的痣,是個剛好的弧度⋯。


文星伊突然反應不過來,嘴裡的咖啡也忘了嚥,回座位的腳步也忘了抬起,連招呼都忘了向眼前的人打⋯。


反倒是對方馬上意識過來,對著文星伊微微一笑,說了聲“早安。”


文星伊這才回過神來,嚥下口中的咖啡,說了聲 “早。”她趁機撇了眼對方胸前識別證,可惜是反掛著的。對方發現了她的視線,主動開了口。


“妳好,我是統籌企劃部的金容仙。”


“妳好,我是海外事業部的文星伊。”


“啊⋯星伊xi剛下班是嗎?”


文星伊看了眼手腕,錶上顯示著七點十五分。


“是啊,剛下班⋯那容仙xi怎麼那麼早上班呢?”


兩人同事般的客套了幾句,文星伊是通常下了班就快閃的類型,尤其是輪值夜班的時候。為了紐約分公司的相關業務,海外事業部的同仁每三個月需要輪值一次夜班,夜班一輪也是三個月,所以一年當中會有半年的時間,文星伊必須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


生理時鐘不停的被倒轉是一件很累人的事,特別是女性,因此每天早上七點一到,文星伊的電腦就已經關機下班了,像今天這種樣子還真是不多見。


金容仙則是因為調錯了鬧鐘,難得的早起了。公司樓下的早餐店很美味,每天上班時間總是排了滿滿的人,金容仙乾脆將錯就錯,出了門,輕鬆的買個早餐,打算好好享受,卻一進公司門就勾破了絲襪讓她皺起眉頭⋯。


進RBW企業快兩年了,文星伊竟然頭一次知道有金容仙這人。不過也是,上夜班的日子頻繁,自己又不擅交際,辦公室熟識的同事不多屬正常⋯。她突然忘了自己已下班許久,也忘了身體感到疲憊,徑直坐在座位上偷看著辦公室另一邊的金容仙,目光不知怎的挪不開⋯。


連隔壁組的姜瑟琪喊她都沒聽到⋯。


“星伊,妳怎麼還沒走啊?幹嘛一直盯著金容仙看啊?”


“妳認識她啊,瑟琪?”


“是啊,先前企劃部採購紐約新產品的案子就是她負責的,怎麼啦?”


“她負責的⋯?進公司很久啦?”


“應該比妳久一點吧⋯哎呀妳幹嘛啊?對人家有意思啊?別了吧⋯她有男朋友的。”


小姜的一句話敲醒了文星伊,是啊⋯應該要有男朋友的啊⋯,這麼美的女生⋯。


文星伊突然發覺身體跟腦袋很累,眼皮重得不得了⋯,咖啡太甜了⋯她有些胃食道逆流⋯。


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連解領帶的力氣都沒有,倒在床上就睡了去⋯。但她卻做了個不差的夢⋯,夢裡有金容仙⋯。


文星伊再次見到金容仙是在三個月後了,也就是開始輪日班的日子,碰巧也是一年當中白晝最長的時段,她往茶水間時總會刻意繞經金容仙的辦公區,也沒有什麼目的,就只不過想多看她兩眼,甚至覺得這樣的白晝長一些也沒什麼不好⋯。


或許是真的有幸運之神吧,頻繁對到眼,金容仙也會禮貌性回以甜美的微笑,每每收到這樣的笑容,文星伊就像吃了什麼仙丹補藥,整個人活了起來,連同面對工作也都有了力量。


她最近突然有些喜歡含糖的咖啡,像是太妃糖拿鐵,或是焦糖瑪奇朵⋯。


這麼明顯的心思,連文星伊這種母胎單身的人都明白⋯自己是真的對金容仙有好感了,明明只不過幾面之緣,卻有些不可遏止的想見她⋯。


文星伊的好運還沒結束,在公司的企劃案執行命令下,讓文星伊與金容仙有了共同推動案子的契機,一同參與的還有銷售營運部的安喜延。


三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一開始就默契不錯,上了一星期的系統課後,就開始著手規劃紐約新產品的引進與客群的開發。


雖然有默契,但這次的企劃案一點都不簡單,尤其不同於以往有其他產品的模型可以參考,還必須從系統最前端開始引進最新的技術,在完全沒有案例的基礎下,成功推行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需要研討與模擬的東西非常多,所以三人在一起的時間也長,甚至晚上的加班、甚至假日的加班也都聚在一起開會,兩個月下來革命情感也就培養出來了。


文星伊自然也跟她念念不忘的金容仙熟識許多,她發現就如同看到的外表般,金容仙是個溫柔又善良的女生,公事上行事風格重視條例與邏輯,反應快、想法又創新,私底下卻迷迷糊糊、神經大條、又不拘小節⋯。


整個人如同她的外表一樣有魅力,認識金容仙越多,文星伊越深陷其中⋯。


但文星伊不知道的是,過程中的金容仙多次感到挫敗,如果不是文星伊提供經驗、尋求業務面處理銷售瑕疵、還有細心的檢測、時常溫柔的給予安慰與鼓勵⋯,金容仙沒有信心可以完成這項考驗⋯。


金容仙深深感受了文星伊於公、於私都可靠的一面⋯。


炎熱的八月中,企劃案也差不多進入收尾的階段,但三人仍舊沒有鬆懈,一樣又是踩著宵夜的點才下班,安喜延體力最好,一點都沒有浪費星期五的夜晚,直奔夜店去了。


文星伊的肚子挺餓的,她少有的開車上班,打算路上買個吃的回家解決就好,而她正猶豫著是否該開口載金容仙回家,金容仙就先一步說“星伊,妳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


一起走到巷口吃著清爽的烏龍麵,文星伊看似平靜的表面,心裡翻湧著激動與雀躍。


一邊吃著一邊聊著,不知不覺兩人怎麼親近了許多。 “星伊長期輪夜班不累嗎?”


“是會累,但我喜歡這個工作內容,就像暗夜的戰士一樣。”


文星伊一邊說著,眼裡閃著光芒,這道光彷彿夏日的星空般閃耀,也耀亮了金容仙的心。


人跟人之間的引力,是這世上最無法解釋也無法運算的一種⋯。在不知不覺中,會突然的被這股力量牽引著,當察覺的時候已經比想像中更加靠近對方了⋯。


金容仙對文星伊這人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


她們彼此都帶著遺憾步入這個夏天的尾聲⋯。


金容仙下車前的一刻,車裡瀰漫著依依不捨的空氣,兩人好像都有話想說,卻又都沒有人說出口⋯。


文星伊日班結束前一天,金容仙說想答謝那天搭她便車,所以下班後想請她吃飯,文星伊當然是滿心歡喜的答應了。


她們沒有預約餐廳,而是前往超市買東西回金容仙家煮,金容仙對於韓食頗為拿手,文星伊吃得津津有味。


也在那次晚餐以後,偶爾文星伊晚班上班前也會在金容仙家吃個便飯再去上班。這麼一來一往之下,兩人也親密了起來,就像好姐妹一樣可以分享的事很多。


這天不用上班的文星伊大展手藝煎了牛排,為了氣氛她們還搭配了紅酒享用,聊著聊著開心,兩人都不自覺的多喝了點,茫到靠著沙發上微醺的彼此,文星伊低頭看了眼肩上的金容仙,她有些情不自禁的將她攬進懷裡。


被攬住的金容仙先是身體一僵,才慢慢適應在這個懷抱裡,卻又在文星伊用低沉的嗓音喊她一聲“容⋯。”之後,又戰慄了起來⋯。


她抬頭看了眼文星伊,對方果然正用炙熱又充滿情慾的眼神望著自己,視線從眼睛、沿著鼻子、最後停留在嘴唇上⋯。


文星伊猶豫了下,還是吻了上去⋯。


金容仙還沒回過神來,手機像是想打斷這個失誤的親吻般,宏亮的響起⋯。是金容仙的男朋友⋯,打來的正是時候,打斷這個不該發生的吻⋯。


那天以後,金容仙就沒有聯絡過文星伊了,文星伊也不敢再打擾金容仙,因為那樣的事根本不該發生。在最一開始她就知道金容仙有男朋友,在最一開始她只是想著可以見到這樣的人真好,在最一開始她只是覺得可以暗戀她就好,在最一開始她只是覺得可以用妹妹的身分在她身邊就好⋯。


可人是貪心的,在遇見她以後就想親近她,在親近她以後,就想佔有她了⋯。


這一季日班一開始,文星伊就在公司人來人往的八卦裡聽說,金容仙跟她交往五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文星伊終於在金容仙家門口堵到她,這幾天在公司金容仙明顯的躲著文星伊。


“⋯容仙,對不起⋯。”


“不要說了⋯我現在不想見到妳⋯。”


“我知道我錯了,做了不該做的事,但⋯我沒有想害妳分手⋯。”


金容仙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不關妳的事⋯分手是我提的。”


說完,金容仙繞過文星伊開了門,文星伊急著拉住金容仙,“那妳為什麼躲著我?能不能給我道歉的機會?”


“文星伊⋯妳為什麼要來招惹我⋯。”


這句話,金容仙是流著淚說的⋯。


文星伊放開了她的手,低下了頭⋯。金容仙卻一把抓著她進了門⋯,她扯過文星伊的領帶親吻她,用力的親吻⋯,不知是誰的唇被吻破了,兩人這個吻帶著血與淚,有著鹹鹹的鐵銹味⋯。


金容仙分手確實是因為文星伊,她認為給兩人的愛都不公平⋯,所以她寧可兩個都不要⋯。


文星伊請調了紐約分公司,人令批准的很快,新的一年開始,文星伊就是在紐約度過的。


她們這次是真的不會再有交集了,畢竟日與月是永遠相對的。


文星伊很認真工作,她升主任的時候,聽姜瑟琪說金容仙還是一個人。她升部長的時候,聽姜瑟琪說金容仙有男朋友了。她升總經理的時候,聽姜瑟琪說金容仙要結婚了⋯。


那晚,文星伊拿著黑色馬克杯,泡了杯許多年沒喝過的三合一拿鐵,嚐了口,忍不住皺起眉頭⋯,她覺得自己有點好笑,含糖的咖啡果然不適合自己啊⋯。





愚蠢


金容仙跟文星伊大概在襁褓裡就認識了,住的是隔壁,兩家人又幾乎是至親,可以說是情同真姐妹了。


雖然兩人差了一歲,但文星伊自小就跟金容仙一起上學,讀同個年級。


聽說是因為金容仙去念幼兒園小班的時候,文星伊每天哭哭啼啼、大吵大鬧,死活非纏著金容仙也要一塊去,家裡人不得已,只好讓她跟著念。


這麼一路念著,幼稚園、連小學、中學也就那麼在同個年級一路跟下去了。


兩邊家裡人都覺得這樣也好,在學業上彼此有個伴能照應,讓兩人互督互促的⋯,殊不知,文星伊老是偷抄金容仙的作業⋯。


文星伊每次都說要跟歐膩一起寫作業,然後抄完作業就直接賴在金容仙床上不回家了,好幾次都還是金容仙把她挖起來洗澡的,文星伊總說金容仙好香,在她房裡聞著她的味道就好容易入眠。


升國三的那個夏天,文星伊聽說金容仙來了初潮,她又吵著要跟金容仙睡,因為剛步入青春期的孩子對這些性徵都太過好奇,太過敏感了。


兩人都明顯的長了個頭,卻還是一起擠在那張有些小的單人床上。


今天文星伊沒有一沾枕頭就睡,反倒一直盯著金容仙看⋯。看著歐膩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修長勻稱了,腰也多了線條,連胸部也隆起的很明顯⋯。


不知在胡思亂想什麼的文星伊,突然伸手往金容仙胸部上摸了一把,還搓揉了幾下⋯。


金容仙嚇了一大跳,一掌拍開了文星伊的手,滿臉通紅的罵”文星伊!妳幹嘛!”


沒想到文星伊非但沒有害羞,還再次把手摸了上去,一邊說“歐膩,這樣摸妳的感覺好舒服,好棒喔,妳也試試⋯。”


說著就拿起金容仙的手放在自己還沒什麼發育的胸板上,接著,自己的兩隻手就對著金容仙的身體又摸又搓的⋯她的腰、她的胸、她的肩、她的頸⋯,文星伊沒有一處放過。


被文星伊這麼摸著摸著,金容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好像很奇怪,又好像有些舒服,可又好像哪裡不太對⋯,摸得金容仙迷迷糊糊,腦子一片空白⋯。


最後,文星伊是摟著金容仙睡去的,整個晚上不安份的雙手還在金容仙的身上到處遊走。


有了這次經驗之後,文星伊更是每天放學就向著金容仙家跑,藉故卡著油,晚上睡覺更是不停的上下其手。


次數一多,金容仙好像也習慣了,不再那麼反抗。文星伊似乎也察覺到歐膩好像有些享受⋯,今晚,她又忍不住摸了上手,還向著金容仙的唇吻了上去⋯。


金容仙被這舉動嚇了跳,才驚呼了一聲,馬上又被堵住唇,文星伊在她嘴裡作亂,對她又吸又舔,還咬了她的舌尖⋯。


⋯直到快要缺氧,金容仙才掙脫了文星伊,兩人靠著頭大口喘著氣⋯。


“⋯歐膩,妳怎麼那麼甜。”


金容仙羞得漲紅著臉說不出話來,也忘了罵文星伊隨意奪走了她的初吻⋯。


雖然她們並沒有逾越底線,但曖昧不明的肢體觸碰一直延續在兩人之間,卻始終沒有誰說了「喜歡」。金容仙一直有些搞不清楚文星伊這樣對她到底是不是覺得好玩而已⋯。


那個穿著球衣的孩子帶著滿身汗向自己跑了過來,很自然拿起自己手裡握住的礦泉水,也不管有沒有人喝過,就直接對著瓶口大口飲盡,喝完丟下瓶子又往球場去了。


文星伊總是這樣,只自顧自的做些自己想做的,所以她摸了自己、吻了自己,也沒有辦法保證她的喜歡會給自己⋯。


高中以後,圍繞在文星伊身邊的人更多了,清爽的長相、拔高的纖細身型、修長的手指、球場上靈活的動作,彷彿撕漫少年般,在女校中被人群圍繞著。這讓金容仙更堅定的感覺自己絕非文星伊的絕無僅有⋯。


雖然,文星伊還是很愛闖入金容仙的房,賴著她的床,霸佔她的身體⋯。


直到有天⋯,上完游泳課的大家擠在更衣室裡,金容仙看見文星伊的手隔著泳衣放在某個女孩胸上⋯,那感覺像是心臟的某一角,如冰山崩塌一般⋯。


那個下午金容仙蒼白著臉請了病假⋯。


她有點忘了自己怎麼回家的。她很傷心眼淚卻掉不出來⋯,因為發現自己沒有什麼立場傷心的⋯,只不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而已⋯。


連著幾天,金容仙都沒有回應文星伊的親吻,甚至躲開了文星伊的觸摸⋯”歐膩,妳怎麼了?還不舒服嗎?”


”對,我不舒服,妳以後摸別人吧。”


“為什麼摸別人?”


”文星伊⋯妳以為我很愚蠢嗎?”金容仙是含著淚說出口的⋯。


金容仙生氣了,文星伊很緊張,她以為是自己得寸進尺讓歐膩生氣了。


接下來高三的一整年,文星伊都不敢再碰金容仙⋯,縱使自己很失落,但不能讓自己喜歡的歐膩再更生氣了⋯。


考季後的夏天沒完沒了,就像兩人的心思也沒完沒了⋯。她們終於要分離了,在相伴十八年的歲月後⋯。


雖然兩人考上的大學同時在S市,而且距離並不遠,但因為金容仙讀的是女大,按規定是要住校一年,所以兩人家長也沒想過要讓她們一起住,這次是真的分開了⋯。


沒敢再碰過金容仙的文星伊雖然還是歐膩歐膩的叫,但她們都明白,已經回不去那個什麼都可以分享、什麼都要一起的過往了。


大學的生活很新鮮的,一大堆新課程、新朋友、新社團等著她們參與,金容仙是,文星伊當然也是⋯還有,這年紀最備受期待的項目,當然也就是聯誼⋯。


文星伊念的是理工科,系上九成九都是男生,追求她的卻不算多,只想跟她當好哥們的大有人在,金碩珍、李征桓這些人都是,文星伊好相處又大方的個性,也很快跟他們打成一片。


每次喝酒、聯誼幾個哥們總想帶著文星伊一塊去,但文星伊沒有一次有興趣,她總窩在自己的小租屋裡打電動。


有天她聽到聯誼的對象是L女大的外文系,她馬上請求金碩珍一定要帶著她,還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齊齊,穿上了很少見的白襯衫,緊身黑色破洞牛仔褲,搭上VANS的板鞋,還畫了點淡妝⋯。


果然如預期,文星伊見到了朝思暮想的金容仙⋯。


文星伊就這麼興沖沖在一旁等著,只是金容仙從頭到尾沒給過她一個眼神⋯,她明明穿了金容仙喜歡的襯衫⋯。


ㄧ整場聯誼下來,一堆男的盡往金容仙旁邊走。這也難怪了,笑容清純可愛,眼神又有魅力,短裙底下的腿又直又長,身材勻稱又有料⋯,連文星伊都擋不住這吸引,更何況這群飢餓的理工男。


可是,只要金容仙沒打算要她,文星伊不敢走向前⋯。一邊喝著酒,她突然想起那些擁抱著、親吻著金容仙的夜晚⋯真不知當時是年紀太小還是太不怕死,怎麼那麼勇敢。現在連走到她面前的勇氣都沒有了⋯。


幾輪下來,金容仙被灌得有點茫了,她沒有什麼喝酒的經驗,今天的聯誼主要也是被系上同學硬拖來的,先前拒絕了幾次同學們已經頗有微詞,只好硬著頭皮參加⋯卻沒想到見到了最想躲開的文星伊⋯。


該死,才兩個多月不見的人,長大了那麼多,還穿得那麼好看⋯,只是身邊仍舊圍繞著一群人讓自己不容插足,甚至還有自己系上的女生,拿著酒杯貼著文星伊⋯。金容仙一邊應付著灌酒,一邊偷偷看著她,不知道讓自己醉的是酒還是人⋯。


終於,金容仙感到不勝酒力,必須趕在更醉前離開,她拿起包包往外走,卻被一個剛剛糾纏著的學長擋了下來,男的死拉著金容仙的手不放,還想更進一步抱住她,在金容仙快被拉進懷裡的瞬間,男人的側臉被重重打了一拳倒地,痛得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不見金容仙的蹤影了。


被文星伊護在身後離開,金容仙的心理有些五味雜陳,文星伊沒有牽住她的手,所以金容仙只敢抓著她的衣角⋯。


“歐膩,我送妳回去吧⋯。”


文星伊轉過來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眶泛著淚,金容仙現在才看清楚⋯。


金容仙望著文星伊心揪了一下,伸手勾住了她的手臂⋯,卻不知是因為剛才的事有點被嚇到,還是現在才上來的酒勁⋯,讓金容仙有些腿軟。


文星伊看了眼金容仙腳上踩的高跟鞋,她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夾克圍在金容仙的短裙上,接著直接把她背了起來。


金容仙不是第一次被文星伊背了,小時候玩累了,文星伊也總會這樣背著她走回家,她不自覺的拉緊了手,靠在文星伊背上⋯。


“我明天早上沒課,我不要回宿舍⋯。”


金容仙藉著酒意在文星伊耳邊說著。


“⋯那歐膩⋯願意去我那嗎?”


”嗯⋯”


兩人不知有多久沒有躺在同一張床上了,文星伊緊張的不像話,她連側身看眼金容仙都不敢⋯,直到金容仙把頭靠在她的肩上,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她才忍不住轉身將金容仙整個人圈進懷裡。


她們一個淚濕了枕頭,一個淚濕了對方的胸口⋯,文星伊終於不想再隱忍,她靠著金容仙的耳邊說著”歐膩,我好想妳。”


在她沈浸在金容仙的香味裡睡去之前,她聽到了金容仙的回應”我也好想妳,蠢蛋⋯。”


一睜眼的金容仙,還沒清醒過來就收到了文星伊的吻,她吃驚的叫了一聲,文星伊又親了一下,見她還是來不及反應,文星伊又親了上來,一路吻到金容仙臉紅氣喘的,還緩不過氣,就被文星伊摟著在耳邊低語,”歐膩,我好喜歡妳。”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金容仙羞得不知往那躲,又突然想到文星伊也摸了別人,氣得一把推開她。


“妳喜歡我為什麼摸別人?”


”我沒有摸別人⋯“


”我明明看到妳摸了劉始我,妳是不是也這樣對其他人說喜歡的?”


“歐膩我只有喜歡妳,游泳課那次是意外,是她抓我的手去摸的⋯,我原先真的以為大家都是女生沒什麼的⋯,也是摸了她才知道,我不是想摸每個人的,只有妳⋯。”


金容仙的臉更紅了,但嘴上還是很硬。


“妳胡說,我沒有那麼愚蠢,不會被妳騙。”


”是真的,歐膩,我一直喜歡妳的,很小就喜歡了,只是沒有發現那就是喜歡⋯,我一直很開心妳的初吻是我的⋯,我的初吻也是妳的⋯。”


文星伊說得脖子都紅了,金容仙覺得好可愛,原來害羞的不只是自己。


她摸了摸那張發紅的臉,輕輕吻了上去⋯,可是她忘了現在是在文星伊的床上⋯,文星伊當然也沒那麼容易就放過金容仙的⋯。


“歐膩真的不愚蠢嗎?”金容仙還來不及反駁,又被文星伊堵上了嘴⋯。


她們不知道誰先喜歡上誰的,但幸運的是,她們彼此是互相陪伴對方「一輩子」的關係。



七回


“喀噠”一聲,腳上的紅色高跟鞋跟斷了,金容仙索性兩腳脫下拎在手上,光著腳直接踩在地上。


她覺得今天真不是她的日子,倒霉透了。


剛相親結束,第七次相親。這次居然讓她碰上個好男人。


家室好、有禮貌、紳士、談吐不俗,還是個海歸。平時忙於建築設計,接觸的人不多,所以相親也是被家人逼著來的。


怎麼偏偏是第七次相親⋯金容仙心緒凌亂,腳步還是不由的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歡迎光臨。”


門口的招呼鈴響起,迫使發著呆的文星伊抬頭,剛好對上金容仙複雜的眼矇,四目交接,兩人幾乎是同時躲開的。


“⋯不歡迎我嗎?”金容仙還是先開了口。


“沒有,怎麼會⋯。”


“腳怎麼回事,受傷了嗎?”


文星伊突然看到金容仙光著的腳,她趕緊從櫃檯站了起來,推開門擋快步走了出來⋯。


“不先問我為什麼穿這樣嗎⋯?”


聽到金容仙的話,文星伊的腳步遲疑了兩秒後⋯,再次快步往前。停在金容仙跟前,沒有抬頭跟她對眼,她知道眼前的人,現在不會跟自己示弱⋯。


她不等金容仙反應,將人一把抱起,走回櫃檯放在椅子上。順手拿了洗衣籃邊乾淨的毛巾,一邊用礦泉水沖洗,一邊輕輕擦拭腳板⋯,最後還抹上了一層藥膏。


文星伊怎麼會不知道金容仙什麼原因穿上好久沒見過、那麼應襯她身材與膚色的洋裝?當金容仙問自己,她應該聽家裡人的話去相親嗎?明明是自己毫不猶豫說,“是,應該去。”的⋯。


金容仙被文星伊一連串的舉動嚇到了,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開心,恍惚間⋯她不小心把眼前的人又與七年前的影子重疊⋯。


七年前,大學剛畢業的金容仙,在拿到畢業證書的這一天被交往三年的男朋友甩了⋯。男朋友是同個系的學長。剛入學的金容仙清純又可人,隨即吸引了不少同校男生的注意,學長就是其中之一,他不是才貌出眾的人,卻憑藉著體貼與耐心,苦追一年才得到金容仙的青睞。


然而金容仙本身也很珍惜這段初戀,兩人差不多就是認定對方的程度了,既使在學長畢業以後兩人仍舊穩定交往著,金容仙以為他們會就這樣一輩子⋯。


說好等金容仙畢業就結婚的學長,突然像連續劇一般,訂婚富家女,不聲不響的甩掉了金容仙。


原先期待幸福生活的金容仙,就這麼錯愕的被甩在路邊。在六月傍晚的天空底下,下起的灰濛濛細雨像是在嘲笑她的單純。


不知一個人在路邊坐了多久,眼淚掉了多久,細雨又滂濕了自己多久⋯,金容仙只覺得回首過去三年的日子可笑至極。


夜越來越深,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醉漢也突然冒了出來⋯。許是看著金容仙穿的少一個人坐在哪裡哭起了歹念,醉漢拖著醉步接近著⋯。


只是在醉漢碰觸到金容仙以前,就被一隻修長的手給撥開了。這隻修長的手順勢牽起金容仙⋯,發覺金容仙因久坐而發麻的雙腿,原先牽著的手搭上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肩,將她攬到一台小麵包車上坐下。


金容仙被這一連串緊接而來的驚嚇弄得驚慌,卻因身體的無力感只能順著這雙手動作。


眼前這雙修長的手的主人竟是個好看的女生,穿著襯衫牛仔褲,還戴了頂棒球帽。她手腳俐落的拿出了毛巾蓋在自己頭上,還幫自己撥落身上的濕冷,最後蓋了條毯子才開口。


“妳在雨裡坐太久了,天氣雖然熱,這樣還是會感冒的。還有,不要那麼晚穿著短裙在路邊哭,會碰到壞人的。”


她的聲音低低的,很好聽,很溫暖⋯。


“謝謝妳⋯。”


失溫和長時間哭泣導致缺水,金容仙喉嚨乾啞,腦袋沉甸甸的。


“送妳回家嗎?”文星伊扭開瓶蓋遞過水,見金容仙沒有,又問了句。


“還是,妳願意去我店裡坐坐?”聽著的人才有了反應,喝著水,微微點了點頭。


金容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跟陌生人走,但她現在沒辦法回家,宿舍裡的東西因為畢業而提前清空了,大部分的東西都在學長家⋯,所以事實上她現在沒有地方可以去⋯。


文星伊開著車載金容仙來到離剛才不遠的一條小街,這是一間小小的洗衣店,原來剛剛搭的車子上也印著洗衣店的名字。


金容仙簡單梳洗完以後,文星伊讓她躺在儲藏室旁的小隔間裡休息。那是平時趕工無法回家的時候臨時的休息室,雖然不大,但至少有張小床可以棲身。


看著床上含淚而眠的金容仙,文星伊也搞不懂自己怎麼就把人帶回來了⋯。傍晚去客戶那收衣服的時候,她就看到坐在雨中哭泣的金容仙了,回來後一邊工作,腦海裡不知怎的一邊想起那女孩的臉⋯,夜晚將處理好的衣服送回給客戶時,那女孩竟然還坐在那⋯。


文星伊坐在對街熄火的車子裡,看了金容仙兩個小時,或許是她的眼淚讓自己想起那個已經嫁人的初戀,也或許是她的眼淚像是在為自己哀悼遺失的美好。總之,她眼光有些離不開那張臉⋯,索性救了她,索性帶了回來⋯。


她甚至也很想問自己,為什麼?


這樣的一個夜晚後,兩人的命運突然就交錯在了一起⋯,一切發生的就好像是應該的那麼自然⋯。


文星伊帶著金容仙去前男友家打包了東西,然後住進了文星伊的小屋子。


洗衣店和屋子都是文星伊的爺爺留下來的。從小她的父母就異離,將她丟給爺爺,爺爺雖然很嚴厲,但很疼愛文星伊,教了她很多做人的道理,可惜在她高中的時候爺爺因病辭世了,她悲傷許久,最親近的家人、也是唯一會站在她這邊的人離開了身邊⋯。


親人的過世與徬徨的青春期讓她荒唐了一陣子,厭世的感覺叢生,但在她最墮落的日子卻遇上了初戀,是她改變了她⋯。


文星伊沒有想過自己喜歡的會是女生。那個女孩撥掉了她手上的煙,親吻她的眼淚,她說她愛她,她說她願意陪她舔傷口⋯。


但等文星伊醒過來的時候,她說她要結婚了,她說她必須過正常人的生活,她說⋯再見。


這次文星伊沒有倒下去了,因為她知道不會有人再來為她舔傷口了。


或許那晚,她看著金容仙的眼淚,就像是在為自己而掉吧⋯。


文星伊依舊努力的工作,學著爺爺清洗那一籃又一籃的衣物,仔細的熨燙,整齊的疊掛,沒有一絲馬虎。


金容仙也憑藉著不錯的文憑獲得了大企業的文職。她總喜歡在每天下班後坐在文星伊的櫃檯看著她工作,她喜歡她專注又一絲不苟的樣子。文星伊也總會為她準備好隔天上班的衣服,然後再一起回家。


她們不常自己煮飯,因為兩人廚藝都不怎麼樣,很喜歡吃些外送的辣炒年糕、內臟湯、比薩,兩人的食性很相近,所以不怎麼有摩擦。有空閒的時候,她們就看看電影。或許在家窩在床上看,或許深夜跑去電影院看。


這樣的小日子卻因為某些因素打破了原有的寧靜。在她們認識的第三年⋯。


碰巧爺爺這年的忌日遇到假日,金容仙是頭一次陪文星伊一起去祭拜,也是她頭一次看到話這麼多,又那麼撒嬌的文星伊。在爺爺面前她還是像個孩子一樣,平時從不喝醉的她,就這樣醉倒在爺爺的墳邊。


金容仙一直陪到了傍晚,才扶起文星伊回家,一直到下車為止她都還嘟嘟囔囔說著醉話,與平常俐落的形象不同,讓人覺得很可愛。


文星伊醉吻著金容仙,舌頭推開她的貝齒不停的侵入佔有,帶著濃濃的情慾,手也不安份的從腰間探入,撫著她的蝶背、她平坦的小腹、她一手握不住的酥胸⋯。


金容仙衣衫凌亂的在文星伊懷裡喘息,卻也在她懷裡清醒⋯。


那一聲,“晶⋯”⋯


她感到一股悲哀,文星伊喊著別人名字親吻她的悲哀,還有,自己卻推不開文星伊的悲哀⋯。


並不是因為這個吻才開始的,金容仙已經喜歡文星伊很長一段時間了,不是因為她收留了她,也不是因為習慣她,更不是因為寂寞。金容仙其實是因為被文星伊吸引了,所以才願意被收留著⋯。在她的溫柔裡呵護裡逐漸加深的吸引,卻不敢輕易說出,因為金容仙知道她的心裡一直被初戀盤據著。


但她願意等,就算一輩子只能牽手,不能親吻也沒關係。


文星伊發現自己酒後失態,她想漸漸冷處理自己和金容仙的關係,金容仙卻只能被動的接受⋯。


只是,最後金容仙還是沒忍住,向文星伊告白,她說她愛她,即使只是她初戀的替代品也無所謂⋯。文星伊拒絕了,她表明自己是不會跟金容仙在一起的,她不想耽誤她的未來⋯。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們有過幾次親吻,卻是金容仙單方面的主動,文星伊並沒有回應她⋯。


金容仙的心確實有點累,老家最近越來越頻繁的打來催婚了,再過兩年也快奔三了,文星伊還是這麼不冷不熱的,唯一確定的只有自己的愛⋯。


她們認識快要七年了,她想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她問文星伊願不願意接受她,文星伊還是不回答,她問文星伊她該不該聽家裡的話去相親,文星伊卻毫不猶豫的說,”是,應該去。”


她的心涼了,她最後一次親吻了文星伊,然後離開了這間小房子⋯。她的心破碎到文星伊頭一次回應了她,她都沒有感覺到⋯。


金容仙以為七這個數字大概就是自己的底線了,離開前的吻是她們第七次親吻,文星伊還是沒有喜歡自己,那她就依文星伊所願,去相親吧。如果可以在第七次相親結束前找到個好男人,那就嫁了吧,反正也沒有人可惜⋯。


只是金容仙也沒想到,竟然真的在第七次遇見了好男人⋯,可是她根本放不下文星伊⋯,腳步還是不由自主的向著她去,踩斷了鞋跟也沒有讓她停下腳步⋯。


事實上文星伊一直都是喜歡金容仙的,看著她傷心、看著她失魂的樣子,她比誰都難過,但她不敢表現出來。


她確實是因為心裡還有初戀的位置,覺得這樣對金容仙不公平,她不能是誰的替代品,她是一個美好的女孩。


甚至文星伊覺得自己並不配擁有幸運,所以父母從小就無緣,連爺爺也走得早,她都還來不及孝順他⋯,初戀情人也是,離開了自己才找到了幸福⋯。所以她不配接受金容仙的愛。


她每一次握住金容仙的手,都可以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她香軟的擁抱、甜膩的親吻⋯,文星伊都難以忘懷,只能違心的抗拒。


最後那一個吻,文星伊終於壓抑不住,在金容仙的顫抖裡回應了她⋯,可惜金容仙傷心的發顫沒有感受到。在她絕望的轉身後,文星伊留下了眼淚,在那次眼淚被晶吻掉以後,文星伊以為自己不再有眼淚了,現在卻為了金容仙而流⋯,像是她們初相見的那天,金容仙淚流不停、失魂落魄的樣子。


文星伊看到金容仙從男人的車上下來,男人牽了她的手⋯,男人靠近想要親吻她,卻被她轉過臉躲了開⋯恰巧與對街的文星伊對上眼⋯。


時間彷彿為她們所靜止。


當她親眼所見,她克制不住的衝動了⋯。


文星伊不知自己是怎麼穿越馬路的,回神的時候已經十指相扣牽住金容仙跑離了男人的視線⋯。她以為可以含笑送走她,她以為她可以祝福她,原來她自己並不知道金容仙在她心裡的份量有多重⋯。


她止不住在洗衣店的小隔間裡親吻她,一次比一次熱烈,她含著淚對她說⋯


“容⋯我愛妳,是我太自私了。我對不起妳,可以再給我機會嗎?讓我愛妳,永遠⋯。”


金容仙沒有回答,只是送上了自己的唇⋯。小隔間的擁擠伴隨著兩人上升的體溫,讓她們沒有保留的送上自己。


文星伊的後半輩子都用來彌補她讓金容仙受傷的這七年,她們只有對方,文星伊浪費了多少金容仙的心,她就用多少愛來補。


一輩子沒有多少七回可以揮霍,就看自己怎麼把握。



砌(28)完


有金容仙陪伴的文星伊,熬過了高考。她為了金容仙早已策劃在本市繼續讀大學。


仍舊是頂著學霸的頭銜入學,文星伊選擇了心理系、財金系雙主修。


選讀商管的安惠真,也因為被文星伊押著讀書的關係也考出了不錯的成績。而丁輝人當然也是靠著優異的術科,高分錄取。


三人一起就這樣,又一起留在本市當了四年同學。雖然她們所在的村小,但本地可是個大市。她們都覺得自己很幸運可以在這喧鬧中的寧靜落腳。


或許是太喜歡這樣的地方了,以至於長大後的她們依舊沒有人離開這座城市。


在文星伊畢業後開始執心理醫生,還兼掛安惠真公司的財務顧問後,既使已經不缺錢了,金容仙跟文星伊依舊擠在那間小房子裡。


大老闆安惠真、藝術總監丁輝人、外科醫生金碩珍、小梁老師⋯,這些人依舊偶爾串門子,並沒有人嫌過地方小。


金容仙還是維持著手工加工,那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何況,自己也是她日夜辛勞的手工養大的,文星伊沒有反對,都依著她。就像文星伊早已成年,但她始終沒有離開金容仙的戶籍,她們並不在意形式上的關係。


金容仙總是很依著文星伊的意見,因此文星伊也會很在意金容仙的想法,她以前很想要一個孩子,所以文星伊可以家人、可以是愛人、可以是靈魂伴侶、也可以是彌補那遺憾的孩子⋯。


文星伊發覺,只要跟金容仙在一起就很容易知足。以前讀書讀得辛苦的時候,就會想到金容仙沒有讀書,她把資源都給了自己。現在工作辛苦的時候,也只要想著金容仙辛勤工作的樣子,她就又可以打起精神。只要跟金容仙在一起,她就可以覺得生活很棒,很滿足。


兩人現在可以說是孑然一身,只要有錢就往育幼院送,因為最重要的早已在身邊了⋯。


戴上戒指看了日出的那個生日,金容仙許了個願,說希望文星伊以後可以碰到更好更值得愛的人。


文星伊沒有生氣,她只淡淡的說了⋯


“妳就是以後那個更好,更值得愛的人。”


文星伊沒有胡說,金容仙確實變得更好了,文星伊也不停在加深她的愛⋯。


金容仙剛開始上課的頭一段時間,文星伊都陪著聽,她怕她害羞了,學習是很怕沒有伴的。她還教她怎麼聽重點怎麼做筆記⋯,金容仙很認真很勤快,真的學得特別好,應驗了文星伊說過的話。


文星伊自始就堅定的感情,讓生性害羞的金容仙也越來越主動⋯。


文星伊記得她和金容仙的第一次,她緊張又激動的不能自己,仍舊是按著本能慢慢探索她的身體,她沒有什麼可以亦步亦趨,只能摸索著金容仙的反應⋯。她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在她身下被她愛著的金容仙有多美好⋯。


大概真的是因為有愛,以往沒有過慾望的金容仙,總是可以在文星伊的觸碰裡產生一團又一團的火花,在夜裡彼此綻放著她們的美麗⋯。


兩人都願意把自己交付給彼此,沒有誰保留了⋯。


她們用彼此的親吻開啟每一天,也用親吻結束每一天。


文星伊很溫柔,她親吻金容仙的每一次都用這溫柔在敘說她的愛意⋯。


但小年下在某次說出自己的初吻是怎麼給出去的以後,當夜就讓容姐姐給處罰了⋯,直到隔天中午文星伊也沒爬起來⋯。


文星伊當然也履行了想和金容仙一起出國的承諾,帶她去旅遊,帶她用雙眼見證世界的美。


金容仙在育幼院的門口,也就是兩人初見面的地方,給了文星伊一個吻⋯。


“謝謝妳,讓我陪妳長大。”


許多年來,身邊的朋友有人相戀、有人失戀、有人單身、有人結婚⋯,但這些對她們一點都沒有影響。她們的相愛,就是一種日常⋯。




THE END.




謝謝這段時間喜愛「砌」的朋友們,或許在沒有預告下突然結尾讓人有點措手不及,其實我自己也沒想過這樣收尾,只是突然覺得她們曾經的過往就已經是最美好的,再多就是錦上添花而已,所以也讓故事這樣順遂的告一段落了。


雖然有二十八篇故事加上一篇番外,但整體結構並不長,或許有些文采豐富的作者一篇文章的字數就遠超過我,但構成這樣每天一千字左右的篇幅是身為小小上班族的我能力範圍內,也才會促成這次的日更。


故事的靈感來源於某個朋友改寫的「領養關係」,那是一個很棒的故事,所以單純想就這樣的題材寫一個屬於MOONSUN的文。開始想動筆的時候,我的心裡只有架構沒有大綱,就是當天靈感到哪就寫到哪,所以整體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還請大家見諒⋯。


總之,真的很謝謝給我鼓勵的大家。


特別感謝給我留言的朋友❤️


還有,我愛MAMAMOO




砌(27)


金容仙一向害羞又被動,貼上文星伊的唇後,也就只是貼著而已,弄得文星伊不知怎麼辦。


沒有經驗的人只好憑藉著本能。文星伊輕輕動了動唇,在金容仙唇上磨了磨,接著開始畫圈,她覺得對方的柔軟讓自己太舒服了,忍不住又微張開唇含住金容仙的唇瓣,緩緩吸吮⋯。


文星伊突然停了下,偷偷看了眼金容仙,這個姊姊竟然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臉紅的像快滴出血似的。都不知道點火的人是她自己⋯。


文星伊突然想起上次喝醉時放肆的自己,還有那在她口中無止境的掠奪⋯。


她嚥了口口水⋯。


文星伊再次捧起了金容仙的臉,她在她的眼裡看到了星星⋯。


她有些激動的想哭了,她夢寐以求的金容仙親吻了自己⋯,文星伊覺得自己大概幸福的快要死掉了⋯。


她彷彿覺得自己身在雲端,卻又好似走在弦上⋯,無法預知自己的下一刻。


她大膽的再次靠近金容仙的唇,溫柔的吻上,又慢慢加重了力道,她用自己有些發顫的舌尖推開了她的唇,抵在她舌尖上,再漸漸往更深的地方探入⋯。


金容仙的唇舌不知被翻卷了多少回,也不知自己在文星伊的深吻裡醉倒了幾回,但文星伊仍舊沒有放過她⋯。


在她喘氣的時候,文星伊還會在她耳邊呢喃低語著⋯,像是人淪陷前聽到的魔咒⋯。


“姊姊⋯,我喜歡妳⋯。”

“我喜歡妳,容仙⋯。”

“⋯我愛妳⋯容⋯。”


一字一句的表白與喘息徹夜在迴響⋯。


她們擁吻一整夜。


文星伊終於恢復她高三的正常生活,雖然她的表現沒有與以往不同,但她的好友們都心照不宣。


丁輝人和安惠真又怎麼會放過她呢?


這兩位每天放學就卯足了勁要往她家衝,就是要賴在餐桌上,就是要霸著金容仙,就是要看吃鱉的文星伊。


金容仙看著這個現在都只願意喊她容的小年下,在兩個妹妹面前還是只能乖乖的叫她「姊姊」,不禁覺得好笑。


文星伊對這兩個妹妹可以說是又愛又恨啊。


但她們總會在妳需要時,拉妳一把,站在妳身邊,所以她對她們更多的是感激。


而她也很明白,丁輝人跟安惠真對自己來說,不只是很好的朋友,也像家人,她們一樣不能沒有彼此,像親姊妹一樣。


她和金容仙也是一樣,她們也是姐妹、也是家人、更是彼此最愛的那個人。


她們不需要對外解釋她們的關係,也不需要對任何人證明她們的關係,她們只要面對彼此就好,一直這樣下去一輩子最好⋯。


金容仙生日的這天,文星伊在凌晨就喊醒了她,幫還迷迷糊糊的金容仙洗漱乾淨,用長版羽絨衣、帽子、圍巾、手套,包得嚴嚴實實,看著睡眼惺忪的金容仙太可愛,她還忍不住親了口,才把人放上腳踏車後座載了出門。


她們來到比上次看星星的草原更高的地方,文星伊從身後摟著金容仙看日出⋯。


“生日快樂!我的容。”

“妳就像太陽一樣,有光亮又有溫暖,謝謝妳帶我回家,謝謝妳⋯讓我愛妳⋯。”


文星伊從口袋拿出了戒指,去年親手做了後,又不敢送出去的那枚戒指。


她猶豫了下終於開口,還帶著點結巴。


“⋯姐姐,這是我自己做的⋯,妳⋯妳願意要嗎?”


金容仙看著她的樣子一邊覺得可愛,一邊又忍不住心疼了,她趕緊伸出自己兩隻手。


小年下笑著托起她的右手,幫她緩緩戴上⋯。


文星伊的笑容裡充滿了幸福感,她看著出神了,忍不住學她,也拿起了相機紀錄下這一刻的美好⋯。




TBC.





砌(26)


結過婚的金容仙也不知這樣的感情打哪來的,可她就是被文星伊吸引了,不自覺的靠近⋯。


兩人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文星伊動了動自己被溫暖包圍的手指,感覺不真實。


感受到文星伊手指動了下,金容仙驚覺,被自己牽這麼久的手,卻還是冰冷的⋯。


她轉身停了下來,摸了摸文星伊的臉,果然也是冰冷的⋯。她突然伸過手攬住比她高一些的文星伊,抱著她的頭緩緩放在自己肩上。


金容仙撫了撫文星伊的腦袋,還有那雙發紅的耳朵,想把自己的溫暖給她一些。


其實金容仙並不是個主動的人,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她想這麼做⋯。或許是因為那個人是文星伊。


暖意漸漸流動在兩人之間⋯。


昏黃的街燈下,兩人的影子被無限拉長,寧靜的這一刻,沒有誰開口⋯。


飯桌上,文星伊捧著金容仙煮的辣炒年糕跟泡菜吃的一臉滿足,像是要把這幾天餓的份都吃了回來。


金容仙光是看著與思念重疊的身影,也逕自滿足。


堆積了幾天的疲憊與心累,竟可以在此刻被溫暖突然的包圍,文星伊還有點沒法反應過來⋯。


她捧著浮動的心跳,慢慢躺上床的一邊,空氣中漫著金容仙的沐浴香⋯,直到現在她仍舊覺得今晚不真實⋯。


她不敢多加猜測這個夜晚⋯。


就像剛在一起生活的那幾個月一樣,她們並沒有很多對話,只是用眼神、用動作、配合各自的習慣,然後一起吃飯、各自洗漱、互道晚安⋯。


不同的是,原先反方向的各自進入房間,現在已經是同一間房間並排而列的兩小床了。


金容仙頂著誘人的香味緩緩挪向文星伊⋯。


“⋯星伊。”


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刻,金容仙撞進了文星伊的懷抱裡⋯。


如果這是夢,文星伊不要清醒。如果不是夢,文星伊不敢睡去,不想錯失這一刻⋯。


金容仙大概不會知道文星伊那顆激動的快要蹦出胸口的心,她只是單純的做了她想做的。


她想清楚了,自己這輩子擁有過的東西,沒有一樣是比文星伊更重要的。而這輩子會失去的東西,也不會有比文星伊更重要的。


所以她願意用自己,讓她最重要的文星伊快樂。


哪怕是,有一天,她還是會失去她⋯。


金容仙不聰明,她會的也不多,沒有辦法像文星伊用文字、用照片紀錄這些日子,她只能用她的眼睛、用她的時間、用她的心⋯,好好的刻下在心底的文星伊⋯。


文星伊感受到在懷裡的溫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心跳間,彷彿她的耳朵失去了聽力,只留下心跳聲⋯。


她一隻手慢慢摟上她的肩,另一隻手緩緩搭上她的臉龐⋯,在昏暗中對上彼此的眼⋯,這一次沒有誰躲開。


文星伊很想很想,卻又很怕很怕。


金容仙也很想很想,可也很怕很怕。


如果在這樣的夜晚以後,妳未來仍舊會躲開我,那我要怎麼活下去?


如果在這樣的夜晚以後,妳未來仍舊會屬於別人,那我還配擁有回憶嗎?


可不可以只看現在?只擁有此刻眼前的妳?


衝動像惡魔般遊走,身體的理智總是早腦袋一步崩塌,終於文星伊的理智被摧毀前⋯,她的唇被貼上了柔軟的溫熱⋯。


「美好的妳,也可以回頭看看我嗎?喜歡。」


金容仙想起了這句話,她沒有那麼好,她不想她的星伊愛的那麼卑微⋯。


她不在意她的過去,她不擔心她的缺陷,她說她好⋯,所以金容仙也願意為文星伊勇敢一次。


在被金容仙吻上的瞬間,文星伊快到不能再快的心跳,硬是再狠抽了兩下⋯。


相交的唇辦裡,她們在互訴彼此的情意⋯。


她們無法抵擋彼此的觸碰與呼喚。




TBC.




大家 聖誕快樂🎄🎁



砌(25)


金容仙徑直坐在文星伊的書桌前已經不知多久了,但她仍舊沒有想起身的念頭。她總覺得這樣坐著似乎就可以離文星伊近一點。


已經三天了,她沒想到自己對文星伊的思念遠比想像中的更深。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總想著有她在的那些夜晚,那些會在深夜裡出現的擁抱⋯,還有早晨那孩子可愛的睡臉。


文星伊不在了,她才知道現在一個人是很難成眠的⋯。


坐在飯桌前就會浮現她飯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這孩子會為了她多吃一些青菜,會把肉多留給她一些。她們的食相很相近,不管她做了什麼菜,她總皺著鼻子笑,說著好吃⋯。


文星伊不在了,她才知道現在一個人不管吃什麼也吃不出味道了⋯。


門口的腳踏車彷彿還看得到她的背影,那個努力踩著踏板,說要載她去海角天涯的背影⋯。


冰箱裡一整排紅罐子的可樂,金容仙也學著文星伊拉開了一瓶,往嘴裡灌了口,爆炸式的沁涼在嘴裡噴發,明明一樣是甜甜的飲料,就是沒有文星伊往她嘴裡餵的好喝⋯,現在嚐到的,只有苦澀。


文星伊現在呢?還好嗎?是不是被自己拖累了她的心?


金容仙隨手拿了本架上的書翻,是文星伊用功過的痕跡。撫摸著書上的字跡,彷彿眼裡可以看見正在讀書刷題的她⋯。


她再抽了一本。她就是想看看,看看文星伊的東西。


連著看了好幾本,她翻到了文星伊的相本,打開裡面⋯竟滿滿的都是自己⋯。


笑著的、傻著的、面無表情的、吃著東西的、睡著的、正在做飯的、正在刷牙的、正在做手工的⋯,一張張就這麼被文星伊記錄著⋯,每張照片的下方幾乎都下了文字⋯。


「一直笑著吧,喜歡。」

「妳吃得好香,喜歡。」

「好想帶妳再去一次,喜歡。」

「看妳認真的樣子,我也會好好努力,喜歡。」

「什麼樣子的妳我都喜歡,喜歡。」

「美好的妳,也可以回頭看看我嗎?喜歡。」

「我想一輩子看著這樣的日常,喜歡。」

「因為妳美,喜歡。」


金容仙震驚了,每一個落款的喜歡,都像是親耳聽到那麼強烈⋯。


沒有底氣的自己,竟被這樣喜歡著⋯。


原來這就是文星伊對她的感情,比她肉眼可見的還要深刻許多。


事實上,金容仙沒有料想過這輩子裡會碰到這樣愛她入骨的人,而且還是她愛的那個孩子。


她此刻才明白,不知不覺中,文星伊對她的喜歡已根深蒂固。而她必須承認,她自己也是⋯對文星伊不可遏止的喜歡。


她早已不能沒有她了。


文星伊其實沒有圖什麼,她對金容仙的喜歡就是想留在她身邊而已,只是人的感情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當時,壓抑在金容仙的疏遠下,文星伊的感情反像洪水那般急沖破塔,才會衝動的親吻了她。


她本以為自己的感情就像那枚戒指一樣收藏了,等到自己有能力為金容仙負起責任的時候,才對她表達愛意。


她當然了解金容仙,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打破舒適圈,心態必定跟鴕鳥一樣,只想躲⋯。


更何況在金容仙親口說出自己的過往時,文星伊明白了⋯,她想起在育幼院時,金容仙對她伸出手的樣子⋯,她是真心的喜歡孩子,她是真心的想跟她生活,只是⋯她也真心的沒有想再和誰共度餘生了⋯。


放學後的教室裡早已冷清,學生們趕著回家取暖。文星伊還是不想起身,她這幾天總踩著校院熄燈的點才離開。


突然有人走向她的座位,握起來她冰冷的手⋯,是她朝思暮想的金容仙⋯。




TBC.





砌(24)


徹夜無眠的兩人⋯,一個人在書桌前傷心,一個人在房間裡流淚。


天還沒亮,文星伊就離開了家。金容仙當然聽到了,但她卻連開房門的勇氣都沒有⋯。


下了整夜的雪讓這個清晨又濕又冷,可卻沒有什麼比文星伊現在的心更冷的⋯。


她很早就到了學校,然後埋頭就開始讀書⋯,除了上課,就是低著頭猛讀書。也不休息,也不下課,也沒有吃午餐,丁輝人喊她,她也沒有理⋯。


文星伊的不正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也頂多是話變得少了、上課有點心不在焉、考試也沒以前穩當了、看起來不太有精神⋯,而已。


此刻的她,卻是無比的憔悴⋯。當了好朋友兩年多,丁輝人和安惠真還沒有見過文星伊這狼狽的樣子,更何況,她昨天才剛過完生日⋯。


丁輝人在放學時間終於忍不住打給了金容仙。


“容仙姊,我是輝人⋯。”


“星伊出什麼事了嗎?”


丁輝人還來不及說明來意,金容仙就開始着急⋯。


“是有點事⋯。文星伊她怎麼了?是不是在家裡發生什麼事?她不吃飯也不休息,放學了還待著教室裡不肯走⋯,我們很擔心她。”


“⋯。”


“容仙姊⋯妳⋯知道了是嗎?星伊對妳⋯的事?”


丁輝人直覺就是這樣認為。


“輝人,幫我照顧她下好嗎?”


金容仙逕自嘆了口氣。眼前可以做的就是讓文星伊自己冷靜,有丁輝人這樣的好朋友在她身邊,再好不過了。


“容仙姊⋯我們談一下吧。”


金容仙開了門,瞧見丁輝人身後沒有人,感到有點失落⋯。


“她在學校,安惠真和姜瑟琪陪著唸書。”


輝人才走進屋裡,就看見了那桌飯菜⋯。兩雙碗筷,沒有動過的痕跡。


看來,金容仙是在等文星伊⋯。


“容仙姊⋯妳應該知道星伊為什麼會這樣吧?”


“⋯。”


金容仙依舊說不出半句話,但丁輝人看見她的眼神就明白了。


事實上眼前這人一副憔悴的模樣,並沒有比文星伊好得多。


“雖然問星伊她什麼都不說,可我大概猜到了⋯。”


眼前的金容仙目光有點閃爍,但在妹妹面前,她還是盡力保持了冷靜。


丁輝人對她這不慍不火的態度突然有些氣惱。


“容仙姊,別告訴我妳對她沒感覺,那我會用自己的方法保護她,我是不會讓喜歡的人受傷的⋯。”


“輝人⋯。”


金容仙對丁輝人的話感到很訝異,但自己似乎沒資格說什麼,話也就哽著吐不出了⋯。


“我會先把星伊帶回去,反正我家也沒人,妳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輝人就這麼走了⋯,金容仙失神了,她努力想平靜下來的心情,就這麼被丁輝人又掀起波瀾。那一桌的飯菜也就這麼陪了她無神一整夜⋯。


不想讓喜歡的人受傷⋯金容仙又何嘗不是?丁輝人的話在金容仙的腦海裡迴盪了一晚,可她現在真不知自己該怎麼做才好。她不想讓她受傷,卻偏偏讓她那麼傷心⋯。


“我跟容仙姊說了,星伊妳今天跟我回家,先住我那⋯妳們⋯給彼此一些時間吧。”


聽到金容仙這三個字,文星伊這才有了反應⋯,一整天都坐在那維持一個姿勢,但僵硬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心⋯。


丁輝人勾著她的手走,直到快進家門前,文星伊才反應過來。


“姊姊她還好嗎?⋯我做了讓她傷心的事,還丟下她這樣跑出來⋯,她生氣了嗎?”


丁輝人不悅的撇撇嘴。


“妳先顧好妳自己吧,難道妳就不傷心了?”


但她看見文星伊沉下來的眼神,彷彿剛才的金容仙一樣⋯。她嘆了口氣⋯,這兩人實在是⋯,讓人於心不忍。


“容仙姊沒有生氣,她八成在等妳回去⋯。我跟她說讓妳們冷靜下,妳先住下吧。”


文星伊聽到金容仙在等她,她的心幾乎在淌血,可她沒有回去面對的勇氣⋯。


這一夜,頭一次在不同空間的兩人,卻相同的為對方走了神⋯。




TBC.




生日果然就是要約會❤️


我也好想坐在她們汽車的後座啊啊啊啊😂



砌(23)



“⋯如果我說,我喜歡妳呢?⋯可以實現嗎?”


文星伊的語氣帶著卑微,沒有一絲玩笑。


金容仙確實怔住了⋯親耳聽到的衝擊太強烈,那一字一句鑽入她的心臟,險些讓她遺失自己的心跳⋯。


“⋯”


“⋯我喜歡妳,金容仙⋯。”


她喊她金容仙⋯是對金容仙的喜歡,不是姊姊。


文星伊沒等到金容仙有任何反應,於是她大膽往前一步,摟住金容仙⋯這是她思念已久的味道,那近在咫尺卻觸碰不到的思念⋯。


幾乎是兩唇剛一接觸的那瞬間,文星伊就被推開,倒在地上了⋯。


常年做手工加工的金容仙手勁有點大,平時用在工作上一直是件好事,現在卻偏偏壞了事⋯。


她對她又何嘗不想念⋯,可金容仙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嚇到了,她甚至沒辦法伸手扶起被她推倒的文星伊⋯。她只覺得現在必須離她越遠越好⋯。


“⋯星伊⋯。”


她喊了她的名字卻說不出話來⋯。


“⋯妳是想說我們不可能嗎?因為妳⋯是姊姊,是扶養我的人嗎?⋯還是因為⋯我是女生⋯?”


越到後面,文星伊的質問越沒了底氣⋯低低的聲線消逝在空氣裡。


“⋯還是,妳沒有可能喜歡上我?”


這句話帶著絕望的顫抖⋯。


金容仙看著倒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文星伊,終於緩緩開口⋯。


“星伊⋯,我⋯以前結過婚⋯在妳這個年紀的時候⋯。”


文星伊沒料到金容仙背後有這段故事⋯。


“⋯我嫁過去五年⋯卻沒辦法為我丈夫生孩子⋯。”


金容仙沒想到有天,她會開口陳述這段過往,也沒想到再回首仍舊看得到傷口⋯。


“我⋯我是個有缺陷的女人⋯“


“不要說了。妳才不是⋯。”


文星伊恨死自己了,為什麼要讓金容仙在自己面前揭傷疤⋯。她懊悔萬分⋯。


“我只是喜歡妳這個人而已,跟妳的以前沒有關係。我喜歡妳,是因為妳好⋯就是因為妳好而已⋯。我也可以像男生那樣照顧妳,就算妳不喜歡我,只把我當妹妹⋯可我還是喜歡妳⋯。我已經成年了,是會對自己的感情負責的⋯喜歡妳不是因為好玩⋯。”


兩人的眼淚已經忍耐到極限,幾乎是同時宣洩而出⋯。


“⋯星伊,對不起⋯”


“妳別說啊⋯是妳說過,別說對不起的⋯“


金容仙說過的每一句話,文星伊確實都銘記在心裡。


“星伊⋯妳還年輕,以後會碰到很多人,會有適合妳的人⋯。妳會放下妳今天曾說過的喜歡⋯。”


“我不會再碰到第二個金容仙了⋯,我知道我自己的喜歡是什麼,它沒有那麼廉價⋯。”


⋯直到深夜,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金容仙她怎麼敢?


不是因為文星伊是個女孩,因為喜歡是種直覺、是種自然的吸引。而她確實也被文星伊吸引了⋯。


她是對文星伊有感覺、動了心的⋯她是遲鈍,可不傻。文星伊的觸碰、文星伊的擁抱、文星伊的親膩⋯,她從沒想過退開,因為是文星伊。


還有剛才那溫柔的觸感,還殘留在她唇上⋯。


文星伊只對她的撒嬌、油膩,還有那時常露出的寵溺眼神,自己真的不知道嗎?還是只是默默裝作不知?


還有那些總是讓自己陷入糾結的場景,不就是對她在意的證明嗎?


可她又怎麼能?


雖然她沒有懷疑過她說出口的喜歡,但是文星伊年紀還那麼小,她還有很長一輩子要走,自己只是個離過婚,又老又沒錢的女人,身上還有缺陷⋯也沒有什麼最珍貴的可以留給文星伊⋯,更沒辦法給她一個美好的將來⋯。


她憑什麼?憑什麼接受文星伊的喜歡?又憑什麼喜歡文星伊⋯?


文星伊不知道,其實最沒有底氣的是金容仙⋯。




TBC.




對不起😣我虐星了


1222我愛❤️的星星🌟   生日快樂